60.胜利乐章(1 / 2)

在那一日的痛苦之后,埃里克历经漫长时光的消沉,枯坐着不能说出一个字。

他知道这样是无用,在他自己做出选择的那一刻,便已经放弃了爱情与幸福,放弃了拥有这些的权利,而要追逐着恶臭腐烂的灵魂永世沉沦,甚至拖上克里斯汀·戴耶一起。可是他无法后悔,他不能后悔。埃里克心想,他这样残缺的人,本就是不配得到的。

他这么想仿佛也足以说服自己,只是嗓音微咽,身子颤抖。

爱已离开了,彻底地离开了巴黎城。他亦从作曲家埃里克变回到歌剧魅影,那张英俊或丑陋的面容再度写满了狠戾,而无一丝明净光辉,这是他,这才是他,埃里克的归处与宿命。

他没有力气再去维持作曲家埃里克的身份了,甚至没有力气去给他制造一个合情合理的消失,而只好叫他直接无影无踪,如同先头无影无踪的美人鱼主唱一样。

他任由克里斯汀焦急不已,也冷眼旁观巴黎的一切,近乎倦怠地。他又开始昼夜不分的生活,又龟缩在地下,把自己献祭给音乐。唐璜的旋律又一次在他心头奏响,地狱的大门再度为他开启,埃里克执笔书写,破碎的心灵淌出滚烫的血。

这是他最后的命运,最后的挣扎与最后的丧钟的爱情。

兜兜转转,命运终于又回到开头,仍然是最初那一幕的选择。在天台上,在巫婆向他提出那个红苹果般诱人的建议之前,埃里克曾想:假如没有遇见她,没有得到用歌声交换容貌的选择,那我为了挽回克里斯汀的爱情,一定会用《唐璜》来进行最后一搏。

而现在,仍然是《唐璜》,仍然是这地狱烈焰般的音乐,要拿去索求爱情,继而赎回灵魂。这部乐章仿佛是他注定的结局与丧钟。埃里克低低地笑了起来,如同泣血。

之后无论怎样,也不必在乎了。

……

地宫已不再有烛火的辉映,仅仅残余着最基本维持照明的光线。色泽黯淡的帷幕落了灰尘,镜子上布满裂纹,却无人理会。残败的景象中,却诡异地坐着一名英俊的男子。

他有着阴郁而俊美的五官,恍如天神又似鬼魅。身着黑色燕尾服,领口有白色小结,整个人打理得一丝不苟。分明是绅士的装扮,却无端使人胆寒敬畏,不敢靠近。

右手小指微微一动,刚好触碰到一张白色的半脸面具。男子顿了一下,将那张面具捧起来,万分仔细地戴在右脸上。

男子的左手拂过面前桌上的数张装订起来的羊皮纸,猩红封面隐约透露着不祥。桌面十分凌乱,但放置羊皮纸手稿的地方却清理得干净整齐。而除去这块桌面以及男子本身之外,这地宫之中也唯有一架钢琴是收拾齐整、纤尘不染的。

或许还有一样东西,那便是克里斯汀·戴耶的人偶娃娃。

数月间,埃里克在漫长的写作《唐璜》之中,亦曾一次次起身,用痴迷爱慕近乎疯狂的目光凝视那人偶像,他的目光几乎要使得人偶像碎裂开来。他为“她”梳妆打扮,换上洁白美丽的婚纱,准备芬芳优雅的捧花,又戴上无数的珠宝。

克里斯汀,克里斯汀。

一切回归常轨,一切又似乎并无不同。

时隔两月之后,《唐璜的胜利》终于完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