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7.奇异恩典(1 / 2)

“她走在巴黎的路上,她的心灵明净一如月光。”

巫婆像是要用歌剧的强调来演唱。但她实在不擅此道,破音和怪调使得分明轻柔的曲调也诡异不祥起来。而埃里克只是睁大一双绿眼睛,躺在地上绝望而痛苦地听着。

“她听见风声于是仰起脸庞,玫瑰花瓣落在她的脸上。”

难听又嘶哑的乌鸦般的歌声,却在说着这么美丽又绝望的意象,这样幻灭的希望。埃里克痛苦地在地上抽搐,他低声喊道:“不!不!”

巫婆却对他说道:“在你做出命运抉择的那一天,不肯甘熄的风把花瓣卷了下去。我现在可以告诉你使你痛苦的一切。伊妮德碰到了那片玫瑰花瓣,它拂过她的左眼,又滑过她挺翘优美的鼻尖,吻了吻脸颊便落在地上。因此,她的左眼可看穿真相,而她的右眼则凝视虚假。”

这种令人痛苦不堪的对比,就像是把最后的保护层给撕开,逼迫他让她看清,他是怎样虚荣而可笑的小丑,他是怎样挣扎而堕落的懦夫!

“当她闭上眼睛,心存安宁,便可望见你外表的美好。”

“当她睁开眼睛,凝神冷冰,你真正的丑恶暴露无遗。”

……

等到埃里克终于从痛苦中摆脱出来时,巫婆已经不见了。

是的,她又不见了,正如来时一样无影无踪。

埃里克自嘲地笑了。刚开始这笑仅是低低的,之后越来越癫狂,混杂着剧烈的痛苦,几乎掀翻这座地底的王宫。

“哈哈哈哈哈!哈哈哈哈哈!”他疯狂地笑着。

他于是跌跌撞撞地行走着唱起歌来,埃里克的歌声自然比巫婆动听许多。这里空旷无人,他唱给自己,当然也只有自己,没人能听到,永远都不会有人能够听到。能听到的人已经被他亲手赶走,埃里克!埃里克!天大的笑话!

他终于能够痛苦欲绝地审判自己,因为再无旁人,再无退路。他的痛苦也陷于己身,没有办法被旁人抚慰,要么发泄,要么毁灭。他的手指按着弦琴,被锋利的弦给割破,流出了暗红的血。

他嘶哑地唱道:

“我已成旧日之奴隶。

容貌为华丽羽衣,使我作茧自缚。

我愚钝骄傲,我懦弱卑鄙。

我曾作夜晚的王子,鄙夷白日时的委顿。

如今之我,已然死去。”

“我已成,容貌之奴隶……”

他亲手所择定的竟是如此荒谬残忍的命运,他想竭力伪装的一切在她面前原来早已被卸下。她那些温柔明净的眼光中,从来没有一丝的厌弃。他又怎么……怎么……

事实上,他早就该猜到一切。险恶的命运,何尝对他许以宽柔?何况这次他自己便是大错特错。他失却的歌声在她那里重拾,他伪装的华衣自然也在她那里撕开。可是……怎么……

为何偏偏是她?为何偏偏是伊妮德?埃里克痛苦地抱住脑袋,蜷缩在地上。